温其如玉

走出虎照的反讽

    周正龙所拍华南虎照是假照，这是陕西日前召开新闻发布会布达于众的。关于虎照事件，陕西方面召开过多次发布会，结论各不一，这一次终认定为假。

    连日来，围绕这一结果，坊间议论已比较充分，我想说下我自己的一个体会：布满权力疑云的一次造假行为，人们曾追问不已，最后仍须由权力自身来揭假指谬，让追问获得形式和情感上的完满，这实在是一个不小的反讽。

    去年12月初，秋风先生在报纸上写过一篇文章，叫《只有政府掌握华南虎真相？》。我前几天在网上搜索，发现此文转载寥寥，可见未引起足够的关注。

    当时的情况是，华南虎照片已由民间或学界的专业人士鉴定，被确认为假。但是，“民众似乎还不满足，眼巴巴地渴望着政府来确认照片是真是假”，“没有政府的盖棺论定，人们似乎总是觉得不踏实，不是那么有把握”。秋风先生因此认为，社会应建立一种多元中心的真相发现体系，而不是被动地接受一个单一的权威的认定。

    也就是说，政府部门固然拥有资源、技术乃至信息上的优势，但这并不意味着它是唯一来源、唯一正确、唯一权威的信息和真相的发布方。舍此之外，人们便别无作为、别无他信、别无他求了。

    历史上，我们是一个单一权力型国家，虽古有清议或乡论，今有民意或舆论，在社会生活和真理领域的单一权力独大现象，却是长久的事实。这会养成一系列的社会运行习惯，也自然会塑造出社会成员的思维路径和期待。陕西华南虎照中存在的反讽，也许正由于此。

    今年3月，湖南平江发生华南虎录像造假事件，结果是仅仅过了4天，湖南林业厅便认定“录像系造假”。把两地华南虎事件的图景重合起来，可以看到，即便是林业厅这同一级别的权力，既可能乱作为护假，也可能积极作为拆假，表现出真相发布的某种不确定性。有人会说，陕西揭穿假照的是比林业厅更高级别的权力部门。那我反问：假如是陕西镇坪县护假，陕西林业厅拆假，这样的局面为什么就不可能发生呢？

    最近我看到另一篇文章，大意是，虎照事件的结局表明平民对真相的认知能力一点不比政府部门差。我很赞成，补充来说，重要的不是认知能力的强弱，而在于判定认知结果是否真理或真相的权力掌握在谁手里，以及发布真相、澄清视听的过程是否与结果一样透明、可见。

    在一些民主法治程度比较高的国家，政府部门的权力很重要，但并非一枝独秀，民间专业“散户”、独立的有技术实力的私人实验室，以及媒体的独立调查和发布，都能够获得现实的效力，政府官员有时可能就迫于这种压力而主动辞职了。这种平衡而多元的社会权力架构，不仅增加了接近真相的几率，也降低了整个社会的风险。走出虎照或类似事件的反讽，其实有赖于此。

    我始终警惕把民众固有的思维和期待当作无法走出反讽的理由，这是颠倒因果，像谈论其他某些事情一样，先按现代文明的要求去做了，再来讨论民众有没有这个意识和思维的问题。